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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《母親》(6)三教九流踏門檻

                文章來源:民風網 更新時間:2019-11-241260
                文/蕭 文

                第六節 三教九流踏門檻

                次日清晨,大姑姥兒早早起來,生火做飯。去取菜米,推開廈子門,“媽呀”一聲,又跑了回來。“爹!廈子招賊了!”太姥爺不慌不忙地穿上衣服,下地,去了廈子。外公聞訊,跟了過來。

                但見,后窗敞開著,小米不見了。箱蓋敞開著,稻米不見了。掛鉤空懸著,豬肉不見了。凳子歪的歪,倒的倒,翻弄得亂七糟八糟。

                大姑姥兒憂心忡忡,心想,“爹爹仔細一輩子,一個飯粒都不讓浪費,一下丟了這么多東西,還不得心痛死呀!”她大氣兒不敢哼,太姥爺什么也沒說,不緊不慢地重新歸攏了一下。把窗戶關上,插上插銷兒,轉身,回屋。

                大姑姥兒與外公對視了一下,用神態交流著,“沒生氣?”“嗯!沒生氣!”他們倆取了點菜,也回屋。太姥兒問,“丟什么了?”“把米和肉都拿走了!”大姑姥兒瞅瞅外公,外公瞅瞅大姑姥兒,都沒吱聲。“后半夜,有一陣子狗叫得厲害,我說出去看看,你說不用!是不是那個時候來的?”“嗯!”“你知道呀!那怎么不出去看看?”太姥爺嘆了口氣,“嗨~!看什么看,那些東西,就是給他們留的!拿走了,就不用再惦惦了!”外公有些不解,用疑慮的目光看著太姥爺。

                太姥爺接著說,“中午飯早點準備!把家里所有的青菜,還有雞、魚、肉、蛋,多做些,要像昨天一樣侍弄。別素待了人家!”

                大姑姥兒答應著,做飯去了。外公仍站在那里,沒吱聲。太姥爺瞅了他一眼,“昨晚來的,不是小偷小摸的!能從廈子里拿走,就比從屋里搶走強!” 外公說,“我說的,您非把豬送走!”太姥爺瞅了一眼外公,“你才知道呀?”外公習慣的撓了下頭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                “以后遇事長個心眼兒!咱們孤丟丟(方言,等同孤零零)住在溝里頭。本來就愿意(實為:容易,地方錯音并慣用詞)招‘夜鬼’。再留個大殼婁豬(方言,意為被劁的豬),不擎等著(方言,意為被動地等著)嗎!弄不好還會鬧出人命來!”他使勁兒吞吐煙霧,又說,“你老丈人想幫咱,拉一車東西來,誰看了不眼紅!保不齊就有人惦記上了。這些東西,你能留住?要是讓‘夜鬼’盯上,無情無意在搶走,還不如給來‘看歡喜’的吃了,還有個情分!”

                “爹!我明白了!”太姥爺瞅了瞅外公,“你真明白啦?”外公深深地點了點頭。“以后呀,遇什么事兒,多動動腦子!這一家老的老,小的小的,稍不注意,就會掉腦袋!”他抽了口煙,“強盜能動武,咱小門小戶的,敢和誰動粗。只能忍得一時之氣,免受一世之災。該破財免災的時候,就不能守財!不是誰天生愛受窮,而是窮了才安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母親

                 攝影/蕭文

                身處和平環境中的人們,往往會認為太姥爺的話兒是歪理。而在那個弱肉強食的年代,身處夾縫中的素民,這就不失為生存的智慧。

                還不只這些。后來,我在與我的外公閑聊時,外公說,太姥爺酷似圣人,也似世外高人,一口氣兒說了很多。外公說,他仍記得一些。比如,來來往往都不易,以禮相待別算計;平生不虧人,不怕找上門;能用笑臉迎,不用冷言請;笑臉不生怨,好話可化險;嘴上有把門兒,全家有口氣兒;嘴上有把尺,人走不留尸。等等。

                現在看,倒有“閑看庭前花開花落”、“漫觀天上云卷云舒”之風范,又有功成行滿、游刃有余之風骨。

                外公怕我聽不明白,還給我做了詳細解釋。我問外公,“我太姥爺那天,怎么想起來給您說了那么多?”我外公笑著說,“你還挺能摳根兒呢!”他抽口煙,尋思了一下,“你太姥爺不是看我也當爹了嗎,不是孩子了,該懂得世理了。”外公說完,“嘿嘿嘿”地笑著。我問外公,“這些道理,我媽都知道嗎?”“都知道,你姥爺呀,都一句兒一句兒地講給你媽聽了。你媽記性好,都記著呢!”外婆接話道。她前后晃悠著,“唉~!虧她的呀~!也沒有條件送她上學。要是像這會兒,都上學堂念書呀,(你媽念書)止定比你們強!”

                母親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言歸正傳。一家人像什么事兒沒發生一樣,里里外外地忙活著。

                早飯過后,外婆照看孩子,太姥兒在收拾屋子。外公剁柴,大姑姥兒洗菜。太姥爺去山里采野果,被外公攔下,替換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不到半個時辰,姑姥兒們家里的人,遠居的老親,似如約而至。外公在山里,聽到連串的狗叫聲,遠遠看到家里來人,匆匆趕回。

                親家婆們、女眷們,在太姥兒的陪同下,圍坐在外婆身邊,久別重逢般在“熱乎”著。

                男人們打過招呼,看過孩子,都來到屋外,在太姥爺和外公的陪同下,坐的坐,站的站,煙霧繚繞,笑聲不斷。

                親戚家的孩子們如同節日般的喜悅,大大小小,戲鬧連連。院里院外,奔騰不息。

                姑姥兒們歸攏著“看歡喜”的禮品,她們要取出絕大部分,轉化成桌上美味佳肴。便一如既往地“戲說”于外間地。

                屋里屋外,院里院外,如同盛大節日聚會,熱鬧非凡,余韻山澗。屯子里進山的人,溝里下來的人,如臨佳境,駐足觀瞧,熟人悠然其中。太姥爺與外公也時而與駐足者招呼一聲,邀請進院歇腳。從山里回來的人,還順手拿些山果出來,與大伙兒分享。

                半晌已過,大太姥爺與大太姥兒應邀趕來,陪同新老親戚聊著。太姥爺和外公騰出空兒來,把桌子、凳子擦拭干凈,擺放在東屋。姑姥兒們已經把飯菜和餐具準備妥當。

                大姑姥兒來到太姥爺跟前,小聲問,“爹,什么時候開飯?”“都準備好啦?”“嗯!”“不急,再等等!”大姑姥兒看太姥爺好像在等什么人,心想,“肯定還有親戚要來!”也沒敢多問,轉身進屋。

                “娘~,還有誰要來嗎?”“不道呀!還有誰要來?”大伙兒在那盤算著。“是不是弟妹娘家那邊還有要來的呀?”四姑姥兒說。“不能,我告訴俺爹了,生個丫頭,就別讓人家來了!”外婆的話,如同引火燒身一樣,把大伙兒的注意力轉向戲鬧式聲討,暫且不說。

                但說太姥爺。邊陪著親家們嘮著嗑兒,邊不時起身向溝口張望。心想,“官爺卡線兒,小人卡心兒,蹭飯卡點兒,應該來啦!”他又點了一袋煙,漫不經心地與身邊人嘮了幾句,隨后說,“咱們都進屋吧,準備開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他留出炕頭一桌,安排親戚到其它三桌落座,讓外公端上山野果品,邊吃邊聊。

                真是老馬識路數,老人通世故。客人剛落座,狗就叫不停。太姥爺快步出去,“呀,這不是小劉兒嗎,你們幾個怎么倒出時間啦?”“噢,大叔,上面要統計放蠶戶的繭數,催得緊呀。我們下來訪聽訪聽!”“先別說了,趕緊進屋,吃點飯再說!”逐一往屋里讓。來人也沒有過多客套,信步進屋兒,見到滿屋人,皮笑肉不笑的,點點頭兒。

                大太姥爺站起身,迎了過來。見他,小劉便點頭哈腰地,“不知您老兒在這兒,失敬,失敬!”。“小老弟兒,客氣啦!這是我弟弟家,今兒個有客人,我過來看看!”大太姥爺說著,便把他們讓到炕頭坐下。外公笑呵呵地端來水果,請客人先用著。

                日貿的“腿兒”剛坐下沒多大一會兒,狗又叫喚。太姥爺趕緊出屋,還沒等太姥爺開口,“恭喜恭喜呀!聽說你得了個大孫女,我們來看看!” 張保長朝著太姥爺,滿臉堆笑地說。見太姥爺笑著迎到跟前,他身邊賈姓副保長問,“李甲長沒來嗎?”太姥爺說,沒見到,“唉呀,我給他捎信兒了,告訴他張保長讓他來這兒。研究收糧和配額的事兒。”“唉呀,平時請你們來,都不稀得來呀,今兒個登門,我這臉上有光呀!快進屋!吃上一口,再研究事!”

                大太姥爺起身,把來者讓到炕里。來者與“腿兒”們相互寒暄后,一姿一擺地坐下。沒聊上幾句,李甲長帶著小跑也趕到了,客套幾句,上炕入座。

                太姥爺到外屋,“閨女呀,差不多了,開席吧!”聽到太姥爺的話兒,一個姑姥兒盛菜,四個姑姥兒上菜,一個姑姥兒拿碗筷,小姑姥兒與外公給各桌客人的酒逐一斟上。

                話兒說簡短,太姥爺與大太姥爺陪“長兒”及日貿的“腿兒”們。看菜也上來了,酒也斟上了,大太姥爺端起酒,“我先啟這第一碗酒。各位都是我弟弟的貴客!平日里,對我弟弟都挺照顧,今兒個,你們能來,讓寒舍蓬蓽增輝。我弟弟唯恐招待不周,特意讓我陪著多喝點酒!為此,我代表弟弟全家,先敬各位一碗,我先干為敬!”大太姥爺看本桌人、其他親戚都端起酒來,一飲而盡,太姥爺也同步飲完此碗。其他人紛紛道謝,隨后盡飲。

                外公又逐一斟上,“長兒”們都夸飯菜挺硬(方言,意為檔次高),太姥爺笑了,難為情地說,“嗨!大伙還不知道我呀,常年粗茶淡飯都緊巴緊兒,哪有本事拿出這些東西。這都是親家和老親們‘看歡喜’,大伙兒籌的。”隨后,他端起酒,“老話兒說,居家不可不儉,待客兒不可不豐。今兒個,各位貴客賞臉,我臉上有光,心里熱乎!不管合不合口兒,大伙兒多吃點兒,多喝點!”隨后,他看了看本桌、轉而又看看其他桌上的酒碗,“來,我敬大伙一碗!”太姥爺一飲而盡。“長兒”們和“腿兒”們禮貌性地客套一下,也隨之而飲。

                兩碗酒下肚兒,“長兒”和“腿兒”感覺挺有面兒,借酒勁兒,活躍起來,相互調侃。

                大太姥爺是遠近聞名的家稱人值、德高望重的人物,各路“神仙”,都敬他三分。他不時地敬酒,勸大家多吃點,還時不時地陪他們聊幾句業內的話兒,夸獎他們個個丈義。“長兒”和“腿兒”還算懂禮數,沒有強客壓主,過于張揚。

                其他桌上的親戚,如同看戲,靜靜地喝著,吃著,聽音,時而小聲說話兒,時而抬頭、扭頭微笑地看上幾眼。感覺這幾個人還行,不像是大惡之人。大凡對視,相互間也都友好示意著。

                或許是太姥爺常說的,“惡人也有三分憐憫。” 滿堂人的尊重,或激起“長兒”和“腿兒”本善的一面兒。張保長提醒太姥爺,該到其他桌看看,別光陪著這桌人,冷落了親戚。小劉兒也一本正經地勸太姥爺過那幾桌看看,敬大伙兒點酒,并說“人家是遠道而來,不可慢待”。太姥爺說不用,都是自家至親。

                看太姥爺沒有下桌,張保長與小劉兒,都端酒來敬。太姥爺說自己不怎么能喝酒,他們也沒強求,提議來者一起敬了他一碗。隨后,桌上的人變得低聲交流,或倆兒倆兒私下交流。半個時辰過去,興致已過,酒足飯飽,張保長說,“大哥,下午還得到嶺那面合計事兒,我看差不多了,你陪劉兒他們喝著,我們得先走了!”大太姥爺說,“不著急,還早得呢,我再陪你喝點,好不容易坐到一起!”“不啦,有機會吧!”說著,起身要下桌。賈保長和李甲長也隨之起身。小劉兒也說自己要過嶺去看看,也起身了。太姥爺一再挽留,大家還是連聲“謝謝”,紛紛下地。

                大太姥爺和太姥爺把他們送出屋。三步一停,兩步一站,“你~放~心,我心里有~數,你日子過得不~容易,象征性地出點兒,沒~說的!”說著如此之類的半醉半醒的話兒。出屋門到院門之間的短短距離,走了足有一袋煙的功夫。

                太姥爺與大太姥爺看著他們走遠,轉身回院兒。“哥!今兒個這事兒,謝謝你!”“三弟呀,你怎么總這么客套,累不累呀!”太姥爺止步,笑著說,“應當感謝的,話兒我還是得說到。我覺得話兒說不到,就是失禮,你也別挑我的!”

                大太姥爺笑了,“三弟,你知道他們要來?”“嗨!我哪里知道。只不過他們每次路過這里,都進家里坐坐,我都好聲招呼!他們平時對我也挺照顧的。前些日子走到這兒,看媳婦快生了,就問什么時候,我告訴他們了。我估摸著他們今天能來,怕有不周,鬧出點什么事兒來。尋思來,尋思去,覺得還是請你過來,他們才不至于放肆。”太姥爺話兒停了一下,“哥,你知道,他們這幫人可是翻臉不認人的!”

                大太姥爺笑了,“還是你考慮事周到,難為你這么多年了!”他深情地看了看太姥爺,“我說讓你搬到我那去住,你就不去。我和你嫂子的心老是懸著,就怕出點什么事兒!”

                “嗨!這么多年都過來了,來來回回的,大伙都知道我是什么人,很少有人難為我。你和嫂子呀,別再老為我操心了。”太姥爺笑呵呵地說。

                看著太姥爺心理有譜,他笑了,“我說昨天,你怎么非要把豬送我那兒去!”“哥呀,你家大業大的,送你那去安全,放我這兒,還不得招夜鬼呀!”哥倆都笑了,緩步進屋。

                “讓您老費心啦!還得給他們陪著笑!”大姑姥兒看著大太姥爺說。“沒什么,場面上的事兒嗎!”大太姥爺回應道。“總算把這幫‘大爺’打點走了!”大姑姥兒自言自語。“嗨~!小心無大錯。”太姥爺接話。“你爹呀,精明著呢!這是晴天鋪好路,雨天不踩泥呀!”大太姥爺笑著說。然后,他看著大姑姥兒,又說,“大侄女兒,受累啦,我聽你爹說,這幾天,你一直在這兒幫著忙活。”“嗯!家里有事,我回來忙活忙活,這還不是應該的嗎!”大姑姥兒笑呵呵地說。“好閨女,真貼心!”大太姥爺說著,與太姥爺進屋。

                “慢待各位啦!”太姥爺邊說,邊抱拳行了個前躬禮。緊接著,又笑著說,“都別挑我昂,我這住在溝里,常年來來往往的,哪路神仙我都得罪不起呀!” 大伙兒聽了這話兒,你一言,我一語的,“言重啦!” “理解、理解!” “您老不易呀!”隨后,他挨桌看看,“傳禮,把酒倒上!”外公拿來黃酒,與幾個姑姥兒一起,一一給斟上。

                大太姥爺與新老親戚點頭示意,并在大親家身邊坐下。外公為他們倆拿來碗筷,把酒給斟上。太姥爺沒有落座,端起酒來,“剛才,我失禮啦!我喝了這碗酒,給大家伙兒賠個不是!”說完,一飲而盡。外公知道太姥爺的脾氣,沒用分說,又斟了一碗。太姥爺又端起酒,“我看到孫女了,打心眼兒樂呀!大伙兒今兒個都來了,我更是可心兒呀!這碗酒,我敬大伙兒!”看大伙兒都端起酒,太姥爺一飲而盡。桌上的老爺們也都一口氣兒把酒喝下去了,女眷們大都喝了一大口。之后,桌上人勸太姥爺少喝點,當心身子。

                在外公的心目中,太姥爺低沉古板,一錛一斧,喜而不狂,怒而不燥。而今天,他卻第一次看到了太姥爺的放縱與浪漫,不僅言語風趣,舉止放任,而且大碗飲酒也是江湖般的暢快。他知道,太姥爺要喝高了,一直沒敢離開他身邊,用心侍候著。

                太姥爺落座后,繼續左一碗、右一碗地與親戚們喝酒,以至于親戚們勸他不住。此時的太姥爺,已“非飲食之事也”。如有我有一瓢酒,可以慰風塵”的麻醉。亦有“醉里乾坤大,壺中日月長”之抒發。更有“盡傾江海里,贈飲天下人”的豪放與宣泄。

                親戚們在太姥爺的感染下,越喝越厚,越嘮越透,越融越稠。此時,已經達到了情意綿長彌酒香,暢快淋漓空谷響。這種豪情逸致、飄飄若仙的意境,時下難得一見,怎能不讓路人垂涎?

                這不,狗又叫喚起來,聲聲厲色。外公快步跑了出去,“噢,您不是王叔嗎?快進屋!”話音剛落,太姥爺也趔趄地走出房門,“嗨!老王呀,去哪了,可想死我啦!”他摟著老王肩頭,往屋里走。“大哥,我這不是聽說家里有事兒,急忙往回趕,來看看你,也籌個熱鬧!”外公看太姥爺步伐不穩,急忙攙扶。進了屋里,把老王讓到炕上。老王落座后說,“我看到張保長他們來了,沒好意思進來!”“張保長怎么地,他敢吃了你呀!”太姥爺大聲豪氣地說著。

                大姑姥兒見太姥爺喝高了,急忙走了過來。“爹,您老呀,喝多了,坐下來說。”太姥爺回頭瞅了一眼,坐了下來,“我沒喝多!”小聲自語。

                老王是十里八村都熟悉的老光棍子,平時東家一口,西家一口的,大家都習慣了。時常還出去乞討,一走多長時間。看不到他,屯子里的人還有點不習慣。他這人不討人嫌,到誰家了,見活兒就干,見忙兒就幫,沒有賤話兒,不出賤事兒。太姥爺平時挺眷顧他的。

                或許是大姑姥兒的提醒,讓太姥爺有所克制。他坐了一會兒,“你看,還得讓你吃剩菜,多不好!”語氣平緩。隨后轉頭對大姑姥兒說,“你看一下,菜還有沒有了,換個盤子,給盛上來!”大姑姥兒答應著說,“王叔,您老坐會兒,我這就給您盛菜去!”“唉呀,大哥,你管多會兒都高看我一眼,我這老臉可往哪放呀!”他又掃了一眼另幾桌,看不少人都在看著他,難為情地深深點了點頭。而后,又看著太姥爺,想說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太姥爺暈暈乎乎地感覺到他有話想說,“你有什么事兒,直說,這兒沒有外人!”他看著太姥爺,卡吧卡吧眼兒,低聲說,“我看到老六和董三兒在道邊坐的,是不是不好意思進來!”“是嗎!傳禮呀,去把他們請來!我再陪他們喝點兒!”太姥爺的豪放勁兒好像又有點上來了。外公跑了出去,不一會兒,領來了五個人。

                老六和董三是屯子里兩個好吃懶做,常做些小偷小摸兒、蹭吃蹭喝蹭抽的事兒,人稱混混。另外三個,分別是二愣子、高大眼兒、李虎子,他們都是“道上”的人,是“占山頭兒”的眼線。哪有香兒往哪去,靠狐假虎威過日子。由于幾個“山頭兒”都與義勇軍扯上關系,清剿隊到處抓他們,挺長時間看不到影兒。四次清剿結束了,風聲過了,他們才敢偶爾露面兒。

                太姥爺認識他們,迎到院里,與他們寒暄了幾句,都請進屋兒。又一一請到炕上坐下。

                此時,大姑姥兒與三姑姥兒、七姑姥兒,已經把所有剩余的菜都盛上桌。外公把三個姑姥兒支走,拿來酒,逐一斟上。“爹,你喝多了,我來陪王叔和幾個哥哥!”太姥爺瞪了外公一眼,“去,小孩子,陪什么陪!照顧好你叔叔大伯!”看外公走了,他轉回頭,笑著說,“大伙兒別挑昂,小孩子,不懂禮數!”“孩子是可憐你!哪有不懂禮數!”老王說。太姥爺笑了笑,端起酒,用似醉非醉的口氣,說著類似于對“長兒”“腿兒”說的話兒,將一碗酒一飲而盡。“不著調兒”和“眼線兒”也隨之而飲。兩碗下去,情緒高了,氛圍濃了,話兒也順溜了。“不著調兒”“眼線兒”表達了對太姥爺的“尊重”。還說,“大叔,您老厚道,俺家老大也說您從不小看俺!以后,誰要是欺負你,你告訴俺們,俺們收拾他!”太姥爺笑著說,“謝謝!謝謝!”又敬酒。外公不放心,一直站在一旁,侍候著。老王說,“傳禮呀,別在那站著,坐下來吃飯!”“王叔,您吃!我都吃過了,我也是怕我爹喝得太多,身體受不了!” 聽了這話兒,大伙兒似乎也反應過來了。都勸太姥爺少喝點,多吃點菜。

                那三個桌的親戚們也都陸續過來打招呼,下席了。見大伙兒都出屋了,李虎子說,“大叔,我們來給您老找麻煩了,您陪我們,把親戚都涼一邊兒去了,挺對住人家的!”“沒事兒,都是親戚,沒有挑兒的。你們多長時間也不來一趟,我應該陪你們!”“哥幾個,大叔咱們也看了,熱鬧咱們也籌上了,喜酒咱們也喝了。再看大叔,酒也高了,也該休息了。咱們快著點兒,吃扒一口飯,也該撤了!”聽二愣子冷不丁說出這么斯文的話兒,桌上的人都感覺怪怪的,都瞅著他笑,“你們笑什么!”“唉!你什么時候學會這么說話了?怎么聽了不像是你說的!”一直悶頭吃喝的董三說。“這有什么,俺們老大常這么說話!”大伙笑了,“沒白跟老大混一場,學會斯文說話了!”聽到老六的話兒,大伙兒都笑瞇瞇地吃著。

                沒用一會兒,大伙兒陸續放筷,都說吃好了,紛紛下席了。太姥爺依然趔趄地送他們出門,外公不時地攙扶。

                “見到你們老大,給我捎句話兒,就說,我打心眼里謝謝他!讓他有機會來家坐坐。”爺爺歪歪裂裂地扯著二愣子,小聲叮囑著。“一定,一定!俺老大這么長時間沒過來,也是怕給您老惹什么麻煩不是!”“嗯,我知道!見到一定轉告他,說我謝謝他!”太姥爺有點車轱轆話。外公與他們揮手告別,看他們四處走遠,扶著太姥爺回來。

                幾個姑姥兒正在收拾桌子,歸攏飯菜,洗刷餐廚具。太姥爺在外面凳子坐下,陪著親戚,沒進屋。外公進屋,要幫收拾收拾,讓姑姥兒們給攆到西屋去了。大約兩袋煙的工夫,收拾立整。

                看到姑姥兒們活兒干完了,親家們都說要回去了。姑姥兒們與外婆扯手“戀別”。老親們都逐一叮囑外婆,一定一定要當心身體。外婆又逐一謝過。

                太姥爺和太姥兒、大太姥爺和大太姥兒與外公,簇擁著一支很長的隊伍,到大門口,擁抱的擁抱,扯手的扯手,逗孩子的逗著孩子。相互祝福著,邀約著,前躬禮讓著。太姥爺和大太姥爺叮囑老爺們,留點神,護佑家眷平安回家。揮手相互告別,目送平安祝愿。

                見客人走遠,大太姥爺與大太姥兒也要回去了,太姥爺與太姥兒再次表達感謝之意。邊聊著,邊往溝口送。過了好長一會兒,大太姥兒發現不對,停下腳步。大太姥爺這才反應過來,笑著看著弟弟和弟妹,“怎么地,你們兩口子準備把我們送到家呀!”這四個人都哈哈哈地笑了起來。

                太姥爺和太姥兒注視著他們走遠,這才往回來。沒走幾步,突然從溝塘子里走出一人,站在他們面前,讓他倆目瞪口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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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 編輯/蕭 文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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